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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Holy_Sh (狐狸影子~~),原信区: ustcbbs
标  题: 漫谈野岛伸司
发信站: 中国科大BBS站 (Tue, 17 Oct 2000 14:00:40),站内信件

说到野岛伸司的大名,日剧迷一定是耳熟能详。很难有人可以否认他是90
年代最成功的剧作家,同时,他也是最具争议的剧作家。他擅长挖掘人性深
层的黑暗、揭露社会的种种问题,作品具有强烈激进的写实风格,也因此经
常引起舆论的激烈反应。其实,熟悉野岛作品的人应该会知道,野岛是靠写纯
爱喜剧发迹的,早期的他的三部纯喜剧《爱情打猎族》、《大家相爱吗?》、《
爱的回旋曲》都有很高收视成绩,《101次结婚》基本上也是走的喜剧路线。
直到《在爱的名义下》(又译作《壮志骄阳》)才开始转向"社会写实"风格。对
于野岛的作品,喜欢和讨厌的人都很多,很多人都觉得他的作品写实的几近残
忍,所以导致每次看他的戏都很不舒服。或许将变相的黑暗面用放大镜扩张是
他为追求美好世界的反讽,但把脓包戳破还是令人感到一阵抖擞。所以不得不
说,变态是他的美学。

  下面就以他的几部作品为例,谈谈他的这种变态美学。

《101次求婚》
  可能是他对广大女性追求"三高"下的一个纯爱幻想,让两个天南地北的人
以相亲邂逅,再经历大风大浪的波折 而最后完满的在一起。他赋予了所有长
相平凡甚至丑陋的男人以信心:原来螺丝钉也是会有春天的。但扣掉这层意义
,这戏还是普通的多恋故事让女主角如得了诅咒般的忘不了死去的爱人,是他
在这出戏的变态反之,我还比较喜欢武田与江口的兄弟情

《在爱的名义下》
  这更是一部叫我完全傻眼的作品。先说这戏还是感人好看的,但他的主题却
残忍的击碎我的美梦。如果说《纯爱学园》、《白线流》之类是歌颂年轻时代完美
友谊的,那么,同样以学生时代七个好友为主轴的《在爱的名义下》却残忍的告
诉我们所谓的坚贞友谊在离开校园,进入社会后,竟如此的不堪一击。或许是感
情的压力,或许是事业的不顺心。最让我难忘的还是第一集里中岛宏海要约大家
续摊时遭到的回应
曾经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如今却如此困难。再看到中野英雄因为实在没有业绩
,而去向唐泽下跪时所给我的震撼,更遑论后来他的自杀。原来现实还真的这么残
酷,或者,应该说,日剧还是不要太过写实。总之,我对这样的戏实在很感冒
《爱没有明天》
  还是一个追求纯爱的故事,然而这次的挫折却远比别的戏所能遭遇的还要多,
这部戏也是野岛再把变态美发挥到极致的指标作品。除了男女主角在身份上的差
异、失忆与恢复记忆间的游离,最难忘的一幕还是三上博史将自己的手割伤以示
愿与铃木保奈美在一起的决心,感动到触目惊心。另外,失明女与烧伤男的副线
也是变态的可以。不过在变态的辉映之下才显示出纯爱的完美无限。会把这部片视
为野岛一个变态的极限是因为他的结局,你以为他会一路把戏走成悲剧那就大错特
错,野岛一直以来都不乏圆满收场的(关于野岛作品的结局容后专门探讨)。最终
两人在一起了,却让两人是这样的在一起。在完美的最后还是要给它惨上一笔,这
样的结局又算好吗?

  片尾的画是一个手法,我想看到这里很少有人不哭到花枝乱颤了吧……

"变态三部曲"
《高校教师》
  高校教师要算是我非常推崇他的作品之一了,他在师生恋这个禁忌话题上的
大胆创作可说是前瞻性、实验性、兼文学性俱佳的一次成功出击。无论是后期的
电影版或相隔六年后推出的女性教师版--《魔女的条件》都无法动摇它的代表
性。这时候的野岛真正走向变态风格,尝试将社会上隐晦不谈的问题,利用戏剧
被正视。

  在高校教师中就有多重元素,除了基本师生恋的主干、同性恋、老师强暴学
生、甚至近亲相奸……一再像是对观众开枪,要我们不能忍受却无法不接受。此时
他的创作开始有了社会功能,也因为这一系列作品才奠定了他至今的地位。

  一个不幸的学生与一个备受挫折的老师,命运的红线的牵连,他们被画进同
一个世界,自此照顾对方成了他们的生命。这就是宿命的羁绊吧。我喜欢野岛在处
理这出戏中的不忘唯美,连徇情都像幅画般。我突然想起茧子所说的--爱情是灵
魂与灵魂的打勾勾。那他们用红线缠住彼此的小指,或许今后真的永远分不开了
《人间失格》
  在处理完师生恋的题材后,他的变态二部曲开始往揭发校园黑道面的路走。其
实校园内的欺负事件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每个国家都一样,每个地方却都不重视
。我要先承认人间失格是我第一部看不完的日剧。不是难懂,不是难看,而是真的
完全看不下去。如果说戏的成功就是要把里面的无奈渲染到观众身上,那在这出戏
里,野岛可就彻底的成功了。你可以会想象得到一个人可能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
被学生、被老师、一连串的校园暴力……但你从来无法去实地体会这其中的无力感
,人可以脆弱到什么地步。

  我们或许可以边看边为刚的遭遇痛苦气愤,但对于他还受到自己父亲的不信
任,这是个多大的伤害,谁能感同身受?人间失格是在讲述一个无力的学生如何自
毁的故事当他最终自杀死后,也同样的伤害了所有身边的人。但遗憾的是,却仍然
无法撼动整个大环境对校园暴力的姑息。除此,野岛在剧中继续着墨于同性恋问题
,但对于人的性格缺失是如何造成的,却开始无法处理。

《未成年》
  或许是想让自己探讨的社会层面更广,脱离了单纯的校园病态。在未成年里面
,他开始广泛讨论整个社会对于未成年青少年的态。其实对于社会的成年设定一直觉
得很怪,未成年和成年之间不该只是一个年龄的界限分隔而已,过了那把尺,不见
得你就会比原来成熟多少。可能这就是大人的世界,未成年的青少年们只能把自己
的世界也活在大人的标准里面,听着师长对我们的要求、管教,走着他们认为最好
的路,但却同时对我们的呻吟不闻不问,不肯倾听我们的心声。

  可笑的是那些堂堂自以为是的大人,又真的比我们成熟多少呢?活在投机的社

斗着尔虞我诈的心机。当真正青少年问题一爆发,只会忙着学校家庭两方面互推责
任。我不了解野岛创作此戏的真正旨意,但当我看完这出戏后,却有了很深的感慨
,对于野岛在这出戏的议题上相当赞同而激赏。但他戏剧上的处理却在走下坡。如
最后一集石田壹成在屋顶上的精
神喊话,我觉得很累赘(对于野
岛的这种"说理式对话"我特别反感,这在以后会专门谈到),感觉上可以更明
快的处理这个部分。除此之外,这出戏里也首先推出了智障儿的问题。反町与北
原两个角色的反差也很具戏剧角色设定的指标性。总的来说,这部戏还是相当成
功的!
前文提到野岛伸司的作品虽说绝大多数都是悲剧,但基本上都是完满的结局。今
天,就来聊聊有关野岛作品的完结篇以及一些他在完结篇中经常犯的坏习惯。

  基本上,野岛连续剧的结尾大多还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也就是最后所有
的主配角还是臣服在所谓的世俗的"道德观"之下,像《未成年》的五位少年处境虽
令人同情但最后仍不得不屈服于社会的审判之下。还有近期的野岛作品似乎都刻意
迎合观众的意愿,不再坚持野岛个人喜好的残忍美学,尽可能屈就于理想的结局
,像是《同一屋檐下2》最后让酒井和福山有情人终成眷属,让观众看得满心欢喜
;《圣者的行进》最后坏人终于死掉,智障少年们终于有良好的栖身之所,这和野
岛以前经常动不动就弄死主角差别很大。由于长久以来野岛的作品受到社会大众的
严厉批判和指责,所以这可能是野岛个人屈服于卫道人士的压力,或是刻意讨好观
众以赢取收视率的一种无奈的做法。

  在所有野岛连续剧中,我认为结束的最漂亮的,莫过于是《高校教师》和《同一
屋檐下》。虽然《高校教师》最终以悲剧收场,但最后两人在火车上徇情的情景,
再搭配上毕业典礼的歌声,以及真田广之沉重的内心独白,整部戏就在白色凝重却
安详的气氛里悄悄落幕。没有肉麻的台词,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自杀场景,《高校教
师》算是野岛甚至所有日剧作品中结束的最凄美的一部。另外就是《同一屋檐下》
了,野岛想到用"跑马拉松"来作为完结的方式,有别于类似其他家庭亲情剧用一堆
肉麻做作的台词和逆转式的"大团圆"结局,野岛的手法令人佩服!之后不少编剧也
学野岛来"跑马拉松"了。

  而接下来谈的就是野岛最要命的习惯性缺点--"装神弄鬼"的结局了。譬如说
在《人间失格》中,推落加势大周的双手到底是谁的?(有人说是堂本刚的)还有
在《未成年》里究竟樱井幸子有没有死?《唇膏》的结局里为何洼冢洋介能够大摇
大摆从重重警力下逃脱?其实这些无法解释的剧情根本没有必要,但野岛似乎以此
为乐,在后来野岛的作品里有越来越多这种离奇的情节,使得原来从头到尾合理紧
密的写实剧情被完结篇这些小动作搞砸了。或许野岛是想用这些迷般的情节来引
起观众话题,但我认为一部标榜写实的作品,结局竟然出现这种不合常理的动作,
无疑是给自己前面辛苦建立起来的合理逻辑打了一巴掌,说是画蛇添足也不为过。
另外就是"故弄玄虚"式的结局,就是到最后才让观众恍然大悟的结局。
在《爱没有明天》中,女主角莫名其妙从直升机上跳下来,然后最后一幕
才告诉观众女主角失去记忆;《同一屋檐下2》中,看到手术后大家垂头
丧气的表情,观众一度还以为酒井真的挂了,但结果酒井竟奇迹似的生还
,还能跑到游乐园和福山结婚;《美人》最后观众以为田村真的开枪杀
了大泽,结果却是田村失去记忆(失忆也是野岛惯用的伎俩),大泽回
到监狱。这种"故弄玄虚"的结局大概是想让观众看到最后一刻才知道
真正结果,但有时剧情的"逆转"真的让人傻眼和一头
雾水,甚至有被耍的感觉。这跟"装神弄鬼"的结局一样,多此一举。

   近年野岛连续剧完结篇看了越来越让人有一种无力感,早期的一
些纯爱喜剧包括《101次求婚》结局简单动人,又全部是喜剧收场,
观众易懂,结束的也漂亮。但最近的野岛作品结局,感觉真的和剧情开
头观众感到的一股强烈的气势对不上,有一种"虎头蛇尾"的无力感。

   其实仔细研究这种野岛作品结局的无力感,除了野岛屈服于社
会压力外,最主要是野岛长久以来写的都是写实剧,而近来变成抽象风
格的超现实剧(譬如《世纪末之诗》、《唇膏》、《美人》),因此野
岛一面放不下自己长久以来坚持的写实主义,又得兼顾这种抽象主义,
因此变成"写实"又不"写实","抽象"又不十分"抽象"的结局了。

  对于野岛伸司,我一直有一种又爱又恨的感觉。一方面很欣赏他
的才华,一方面有时又会觉得他的作品和小松江里子的一样,充满着说
教与矫情,令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特别让我难以忍受的就是充斥在他作
品中的那些长篇大论的"对话式说理"。
"对话式说理"可以说是野岛发明的剧本灌水利器,所谓"对话式说理
"就是主角剧中人物台词说到一半,就突然冒出"人类都是丑陋的@#$%
^&"或是"那些贪污的政治家%^&*"之类的莫名其妙的话,还有就是会
出现主角一人自言自语的冗长言论。这种"对话式说理"不但可以将台
词灌水,而且还可以让整部戏看起来"很写实""很丰富""具教育性
",然而这种做法实在不可取,不过竟然有越来越多的编剧也效法野岛
来使用这种剧本灌水方法。

  "对话式说理"始自野岛的《在爱的名义下》,而在《未成年》中
发扬光大。野岛使用的最大的"对话式说理"的绝招就是叫主角站在
讲台上,如同演讲般的将一连串又臭又长的理念宣泄出来。像是在《人
间失格》完结篇中,野岛叫樱井幸子站在讲台上,然后花了好几分钟来
演讲;还有《未成年》,同样也是在完结篇里,最后石田壹成坐在学校
屋顶上透过他的嘴巴,宣泄出野岛个人对社会现状的不满,同样花了
不少时间。此外这种"演说式"的说理手法在《唇膏》、《无家的小孩
》也出现过,使用这种"对话式说理"的次数令人咋舌。

  除了这种"演说式"说理之外,还有就是前面提到的,在主角的
日常对话中硬是插入和剧情不相关的说理性台词,像是在《在爱的名
义下》里,铃木保奈美去拜访母亲的再婚对象,竟然可以扯到少年的
辍学问题;还有《同一屋檐下》里,江口洋介经常把"政治家"三个字
挂在嘴上;《未成年》的石田壹成更是经常动不动就"针砭时世";最
夸张的大概就是《世纪末之诗》了,剧中主角和每集的特别来宾都像

来两个哲学家般地在讨论什么是"真实的爱情"。由于这种"对话式
说理"可以充实剧情,因此其他编剧也广泛运用,像是在《神啊!请
多给我一点时间》里面的深田恭子和金城武也经常动不动就开始说起
长篇大论,更夸张的是也学野岛把深田拱上演讲台然后让主角滔滔不
绝地阐述她的理论,然后观众听得痛苦流涕,编剧浅野妙子也学得走
火入魔了。此外还有很多编剧也爱这种说理台词,族繁不及备载。

  当然编剧写出来的这些"名言锦句"都非常有道理,我们观众也
都十分赞同这些话,然而这种用俊男美女偶像嘴巴说出来的长篇大论
,究竟有多少观众真的能听进去呢?

  看连续剧基本上是一种"娱乐",而不是在"听演讲",更不是
在接受一种教育,所以这种说理的台词其实大可不必,但编剧利用这
种说理式的台词来让整部戏看起来写实、有看头、有教化意义,或是
用这种手段来替内容灌水,这种手法只能让爱看俊男美女的观众维持
一段时间的感动,相对于利用"剧情"来表现出作品的诉求的编剧的
理念,"对话式说理"可说是一种"偷工减料"和偷懒的方法,这种
做法老实说并不可取。

  不过我们可以看到野岛本人也对这种"对话式说理"的无奈和无
力感。在《未成年》的结局里石田壹成在学校屋顶上透过电视扯了一
大堆对现实社会的不满之后,下面的记者寺田农冷冷地说了一句话:
"没用的!什么也不会改变的!"或许这是野岛个人对自己作品"对
话式说理"的一大自我嘲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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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源: 中国科大BBS站 [bbs.ustc.edu.c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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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学院和大学的帮助,人生本身也正在变成一所高等学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