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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Ole_Ole (春光灿烂朱八戒),原信区: ustcbbs
标  题: 动作美学挑战牛顿三大定律
发信站: 中国科大BBS站 (Sat, 23 Sep 2000 13:41:26),站内信件

http://ent.sina.com.cn 2000年08月25日17:26  音像世界


  题记:本文并非专论动作美学,而是以香港电影的一个重要且独
特的元素为出发点,结合香港电影特殊的发展过程,对某些具有香港
电影特色的电影趣味及趣味电影及创造这些趣味的人作一番小小回顾,
因其线索不清,逻辑松散,是为杂谈。

  “邵氏”:开香港功夫片之先

  讲到香港电影的动作美学,不能不稍稍回顾香港武术指导的发展,
最早的古装彩色电影,是由邵氏公司推出的黄梅调电影,这也可以说
是中国电影史的一个飞跃,因为当时即使在西方,彩色电影也只是刚
刚兴起,香港电影商都认为成本风险太大,仍然抱残守缺,坚持做黑
白片,并对邵氏的做法嗤之以鼻,不少人预言其在短期内便难以为继。
而邵氏则出手不凡,以彩色古装戏剧电影打响第一炮。虽然京剧更可
称得上是国粹,但邵逸夫以为黄梅调用的是真嗓演唱,对于观众更有
亲和力。邵氏并非电影科班出身,而其对观众口味的把握能力由此可
见一斑。当时,电影主要是以演员与故事吸引观众,打斗并未系统地
成为单独的娱乐元素加以发展;况且我国戏曲主要是表现艺术,彩色
片兴起之初,连古装电影中的男主角都长期地用女演员来担当,更不
可想象会去考究动作上的写实,所以当时的打斗场面都基本沿用了戏
曲中的套路。后来有了专司打斗的龙虎武师(亦称武行),作一些辅助
性的表演,但仍未有太大起色,直至掌握了用分镜头处理动作场面的
技巧,才使节奏、气氛、动作难度等方面有了较大的提升。

  南拳、北拳:“武指”挑大梁

  而在香港电影探索之路中,武术指导第一人,则是刘湛。刘湛之
子刘家良、刘家辉至今仍是香港功夫片重要的武指及演员,当初起用
刘湛作武指,是因当时筹拍《黄飞鸿》(即关德兴版第一代黄飞鸿),
黄飞鸿乃是洪拳的大宗师,洪拳在广东一带最为普及,主要是由黄飞
鸿的弟子林世荣(即大家所熟知的猪肉荣)代传才得以发扬光大,刘湛
则是林世荣的嫡系弟子,也是洪拳的大师,所以就成了关德兴的武指,
由此也开了香港功夫片的风气之先,标志香港电影中的武术设计在整
个行业中成为单独的职能部门。当时的武指主要以南拳的专家为主,
所以打斗风格较偏向精悍、灵巧,在两广一带普及率仅次于洪拳的咏
春拳也大行其道,李小龙即是师从当代咏春拳的宗师叶问,他后来所
创的截拳道主要脱胎于咏春拳,狄龙的武功也是咏春一路,由于咏春
拳的鼻祖严咏春是女子之身,所以这套拳法比较适合女子及较斯文的
男性练习,比如拳法中的马步是双膝并拢,为其他武功所无,可以补
洪拳过于阳刚的不足。然而南拳中表现出较为强烈鲜明的地域色彩,
使影片的题材极为受限,港片中讲述“广东十虎”的故事何以如此之
多,以至于拍了青年还拍少年,把每个人的爸爸妈妈、师傅徒弟都拍
过了一遍,还要两个两个地凑到一起“关公战秦琼”,除了照顾到本
港观众的文化偏好,恐怕武指的限制也是一个极为重要的原因,武当
派的真人在银幕上耍一套虎鹤双形,恐怕是要被观众笑掉大牙的。

  由是观之,程小东等一批有北派武功底子的武指的崛起,并不仅
是对香港电影内容的可观赏性的极大丰富,也同时使香港功夫片得以
挣脱出清末民初时代,容纳更多的题材,并为随后的古装武侠剧的浪
潮奠定了基础,且拓展了神怪片及其它类型影片的表现手法及创作思
路。一言以蔽之,不仅大大地提升了社会生产力,更重要的是,成倍
地提供了社会生产的可能性。要知道程小东的厉害,最好的途径并不
是看《东方不败》或《倩女幽魂》,而是《新流星蝴蝶剑》。由于当
时拍古装武侠剧太好赚钱,所有不知所谓的人都蜂拥而至,该影片的
导演与故事的改编都是一塌糊涂,虽然其中有不错的演员,但受制作
班底的限制,几乎没有相应水准的发挥,该片的电影音乐更是为观止,
一首《爱似流星》贯穿始终,好听是好听,但也架不住老唱,难道它
能比样板戏还好听?于是,便只剩下程小东一人独挑大梁,其中竹林
一场,将竹的修拔、相互间的掩映等形态之美与韧性、锋利、弹性等
物理特性运用到极至,是一场想象力与审美的华丽炫技。高老大轻盈
曼妙,当空练舞,十分契合杨紫琼的气质;叶翔就好象古画中人,魂
魄早脱出水墨之外,与剑气共铸冲冠一怒,怒即斩。从前,甄子丹永
远是个一身唐装,温柔俊朗的大师哥兼爱国青年,这几乎是他最不本
色的一个形象。整场的杀戮,简直就象高老大与叶翔领舞的空中芭蕾,
末了尸首累累,观众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血腥,坚信大幕拉上,尸首
们就会从地上一跃而起,换上服装重新各就各位。下一幕里,会有前
排女观众中途尖叫:“亲爱的,我确信我一定在哪儿见过那只橙色的
天鹅。”扯远了,想说的是,以动作指导撑起整个片子,放眼中外,
除程小东外,不作第二人想。

  成龙:功夫片中第一人

  谈香港动作片,自然也不可不提成龙,而要谈成龙,又不得不再
扯出一条线来细说从头,话说邵氏兄弟以规模化的运作,大大提高了
香港电影业的生产能力与生产水准,并使经验与技术得以渐次积累,
建立了较为完整与独立的工业体系。但是,大制片场制亦渐渐明显地
暴露出其扼杀创造力的弊病,无论当时的薪酬制度或是生产方式,都
与电影个人化、多样化的特征背道而驰。当时邵逸夫手下的第一能员
——邹文怀深深意识到这一点,本就胸怀大志,加以在邵氏体系中功
高震主,受到企业政治斗争的困扰,遂决心率何冠昌、蔡其昌等一干
精英另张一帜,组建嘉禾电影公司。由此,又开创了一个香港电影的
新纪元。独立制片人制与兄弟班的制度并行,使薪酬制度与电影生产
组织过程都趋向灵活与合理,大大刺激了业内人员的创作热情。嘉禾
建立之初,空有好的想法,却缺乏有强大市场号召力的电影作品来激
活这个体制,外加邵氏利用自身在娱乐业的影响对嘉禾进行全面封杀,
使嘉禾的境况更是捉襟见肘。正是英雄造时势,嘉禾此时签下了一位
未受邵氏充分重视的演员——李小龙,局面便又完全改观。在李小龙
迅速蜚声国际的魅力奇迹与嘉禾迅速膨胀为香港最重要的电影企业的
经营奇迹的交相辉映下,香港电影业人才辈出,整个行业实力大增。
“冷面笑匠”许冠文是嘉禾旗下兄弟班公司“喜禾”的主帅,亦是振
兴粤语电影的最大功臣,他使人们一改过去对粤语片节奏沉闷、格调
不高的印象,使影片增强了对其主流消费群——本港观众的亲和力。
早期成龙参加的电影便是功夫片与许氏喜剧结合的产物,在李小龙辞
世之后,可能是出于对观影习惯的行为补偿,这种类型的功夫片反倒
更能为观众接受,虽然同时也曾有许多以"小龙”为艺名的演员,戏路
也照例是愁眉苦脸、滋哇乱叫,却始终都未有一人真正崭露头角,或
许是因为李小龙那种与生俱来的悲剧气质没得模仿,亦或由于先入为
主的接受习惯使观众产生了对模仿者的逆反心理。在号称“七小福”
的一众师兄弟中,最为人看好的有三人:洪金宝以全知全能著称,无
论武艺或是拍摄工作都堪称多面手,对香港功夫片的发展与改革功不
可没;元彪则擅长杂技,在《快餐车》等影片中能看到其充分的发挥;
而成龙善舞,这项特长看来似乎与动作片不甚沾边,但正是拜他非凡
的节奏感所赐,才使他得以脱颖而出,走上香港乃至国际动作片的王
座。惊险动作、滑稽表演几乎是成龙电影的商标,但这些都是可能被
模仿的,而将影片所有的元素统一在一种不可言喻的音乐感之中,才
是他真正的过人之处。可以随便地找一部较为后期的成龙电影来看,
每一场打斗都能十分清晰地数出节拍。传统的功夫片有一种分割场景
的特征,具体来说,在一个场景里把每一样东西都打得稀巴烂,所有
的歹徒都哼哼唧唧,匍匐着在所有可能的地方努力找牙。镜头一转,
主人公已经冲出现场,又在大街上飞奔,只是衣服干了,伤口好了,
比较过分的电影里甚至会发现主人公在跳出来的一刹那居然还修了修
面理了个发,然后到另一户人家destroy everything。越往后期的成
龙电影越淡化了这个reset的过程,不允许观众有片刻处于跳出状态,
没有停顿、没有喘息,只有在不断地跳跃中被推向高潮,是为成龙电
影。

  谈到这里,不用再多列举,就可以依稀看到香港娱乐片的创作性
格。反观好莱坞的创作思路,内容题材不妨越来越奇观化,但其中的
每个细节又必须能让任何观众用最日常的逻辑都可以对其明了透彻,
回顾看《末世天劫》的经历,会让每个观众都沾沾自喜,原来拯救世
界并不比用微波炉做鱼香肉丝难很多。而香港电影人就天真烂漫得多
。何必那么较真儿,大家你知我知,一笑了之。如果说这种态度一半
来自东方人洒脱的天性,而另一半则完全是逼出来的了;大家可以一
边回想吴宇森的《断箭》拍摄时好莱坞其它电影的制作场面,再来回
顾片中的几个主要场景,干裂的荒原,废铜矿,还有如今在美国已极
为稀罕的古董火车,如果不是广告宣传需要,两架幻影战斗机怕也不
会在预算之内;刨去人员酬劳不算,菲林费加水电煤之外,几乎再也
想不出有什么花钱的项目。试问,不浪漫行吗?讲一个笑话结尾,詹
姆斯·卡梅隆与成龙并肩走过帝国大厦,成龙低头默祷:“求关二哥
保佑,我想从上面跳下来。”詹氏亦正念念有词:“求上帝宽恕,我
想把它给炸掉。”遂两人双手抱胸,相视而笑,状甚诡异。(小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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